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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想让读者看到些什么(图)
——连环画《嘎达梅林》创作杂谈

  当我们决定画连环画《嘎达梅林》时,我们首先废弃了原有的脚本,在出版社编辑同志的帮助下,根据流传于草原的有名长诗进行改写。全诗的语言概括、优美、含蓄、有浓郁的民族气息,为我们提供了更加广阔的发挥形象力量的天地。

《嘎达梅林》封面

  南方飞来的小鸿雁哪,
  不落长江不起飞。
  要说起义的嘎达梅林,
  是为了穷苦人民的土地。
  …………
  我们的画面就是这样揭开的:一群鸿雁哀鸣着掠过长空,乌云翻滚,马头琴奏出了悲壮的歌曲……
  连环画不是看图识字,不是文字脚本的图解。连环画作者应当是高明的导演,他的工作无非是利用文字所提供的舞台,充分发挥自己的艺术才能,调动一切画面,演出扣人心弦的好戏。
  不少连环画作者只是被动地根据文字来安排事件,而全不注意主动地充分发挥形象的力量, 这就是把自己降低到一个只会背台词的低能演员。
  画是看的,不是说的。文字希望告诉人们“如何,如何……”,而绘画则应让人们看到:“什么,什么……”这是文字和绘画迥然不同的语言功能。
  那么,我们想在连环画《嘎达梅林》里,让观众看到些什么呢? 首先我们想把他们带到过去的年代。 我们画出了阴森的王府,逃难的人群,富人的宴会,孤苦的幼儿,横行的军阀,受难的百姓,熙熙嚷嚷的奉天城,戒备森严的大帅府,凄旧的蒙古包,破碎的嘞嘞车……
  我们的英雄就出生、活动在那个年代。这里酝蓄了他的痛苦、愤怒和反抗。
  接着,我们想通过大量画面把观众带到辽阔的科尔钦草原。 漫长无涯的道路,一望无垠的草地,争奇斗艳的野花,百灵鸟成群掠过;草鸡子腾空而起;红柳沙丘;晴空万里,乌云翻滚,漫天风雪,征雁排成人字,水鸟凌空翱翔,健步奔驰的蒙古马,哺乳幼儿的母牛,叫声如潮的羊群,昂首阔步的骆驼,清澈的西拉木仑河水把一切天上的美和地上的美映入其中……

《嘎达梅林》选页

  我们的英雄就出生在这里,成长在这里,这一切一切,都孕育着他的“美”,他的“力”,他的“爱”,他的全部意识和情操。 不好的戏往往是由于作者自己想说的太多,用大篇大篇的思想和说教塞满了主人公的嘴。恰如托尔斯泰批评高尔基所说的:“您在戏里把您自己的话说得太多,所以您的戏里没有人物……”我们十分相信托尔斯泰的话,即:“无论在什么地方真理都会自己显露出来”。
  托尔斯泰又说:“所谓英雄,这是谎话,是发明出来的东西,只有平常的人,人,再没有别的了。” 于是,我们想通过更多的画面把观众带到草原的人群中。
  奇形怪状的老人,美丽如花的姑娘,粗犷剽悍的骑手,天真活泼的幼儿…… 我们的英雄就生活在这些人们之间,这些人养育了他,支持着他,怀念和讴歌着他,而他,不正是这些人的化身吗?
  我们的英雄应当是正常的血肉之躯,他也是生活在常人的感情范畴之中。母女爱,夫妻情,患难弟兄的友谊……都是不能忽视的。 去奉天告状夫妻惜别,为救丈夫而杀女毁家,牡丹战死,嘎达跳崖……这一幕幕、一出出的戏,只有经过合乎生活和人情的描写,才能收到惊天地、泣鬼神的“莎士比亚式”的动人效果。
  当然我们并没有达到这种效果,但我们必须向这方面努力。而在画的过程中,我们经常被“主人公的命运”牵着鼻子走,往往一次又一次地超出我们事先的设计。因此不仅原有的脚本被废弃了,改写的脚本也一次又一次的被冲破。
  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多少体验到了一些巴尔扎克写《人间喜剧》的情景--即:角色的命运应当是主客观因素合乎生活发展的结果。而这又往往不是作者事先所能预料的,作者的笔应当听从生活内在逻辑的支配。

《嘎达梅林》选页

  例如杀女这一场戏,篇幅一再增加,由三、五幅到七、八幅,又由七、八幅到十多幅。这是为什么呢? 就是因为我们的画笔在受牡丹极端痛苦、悲愤和矛盾的心情指使,跟着心如刀绞的她,屋里屋外的徘徊着,杀死自己“心头肉”的决心不是那样容易下的呀!因而我们的画笔也不是那样容易停啊!
  再如,原来并没有牡丹战死前夫妻诀别的画面,但当我们画到最后忽然发现男女主角被淹没于混乱的事件之中了,于是,我们着力地画了这一幅,成为后半部的重要感情画面,起到了点睛的作用,增加了悲剧的气氛。
  除去主人公--牡丹和嘎达之外,我们不仅为普通的战士、牧民以及无名人物安排了许多特写,甚至我们还特意为马、牛、 羊、狗、骆驼……作了大的突出的描写。还有更多幅是以写景、写物为主的。我们不惜如此的铺张画面是为了什么呢?因为我们想给主人公和他的故事增加更多的生活和情感的元素,使之血肉丰满,可触可及。我们深信在一定场合,“一匹飞驰而过的骏马”更能抒发壮士的胸怀;在另一种场合,“浩瀚翻腾的云”会更好地表达人们的思绪。
  连环画是通过连续的画面向人们叙说故事。传统的连环画往往是在画纸上显示舞台效果,让等大的人物活动在一定的背景前,靠人、景、物及一定的动作、情节展开故事。而今天的连环画作者却从电影艺术中学到了有益的表现手法,这就是镜头的跳跃、剪接和特写、细部的运用,这就加大了容量,产生了立体、交响的效果,向时间和空间迈出了一大步。
  我们在创作中体会到,那种力图在每幅画面上说得多、说得全的作法;那种在幅幅画面上都靠人、景、物来展开情节的做法是不明智的。我们的经验是:集中地使用画面,画人就画人,写景就写景,叙事就叙事,抒情就抒情……在连环画中应当通过大构图、肖像、风景、动物、道具以及重要细部等各种手段来表达丰富的生活和情感。
  例如,我们用“一只哀嚎的狗”表达了杀子毁家后的牡丹令人肝肠寸断的悲痛;用“翻滚的西拉木仑河水”激情地讴歌了英雄的死;用“男人们和女人们的肖像”表达了人们对英雄的无限的怀念。

《嘎达梅林》选页

  为了创作这套连环画,我们曾三次去内蒙生活。在这期间我们有多方面的丰富体验,我们爱上了大草原的清新、明媚。又经历了它的严寒和风雪。在那达慕大会上,我们深为充满豪情的赛马和摔跤所激动。蒙古包里,我们又饱尝了奶子酒的醇香与民族友情的温暖。但是我们也经历了旅途的艰难和疾病的磨难……我们曾为“风吹草低见牛羊”的诗意所陶醉,但也目睹了灾后牧区“哀鸿遍野”的凄凉……
   我们现实的世界毕竟不是理想的天国,它不仅有美和歌,同时又有泪水和呻吟。如果只有生的欢乐而无死的悲苦,就将不成为人生。总之,在大草原,我们不仅领略了它的无与伦比的美与宁静,同时也领略了它的异乎寻常的严峻和深沉。
  这些体验对我们的创作影响是极深的,它使我们在创作过程中不遗余力地去追求那种原始的粗犷和质朴,我们所梦寐以求的是巨匠的力度,而非才子的精巧。总之,我们所期望达到的是:大草原的魅力,游牧民族的深厚的美以及悲剧的感染力。这些都是我们的主题所不可缺少的。
文:许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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