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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凤》的启示

  人美重印的房绍青的《青凤》(2001年8月新1版,48开)笔力虬劲,细节逼真,老房子的一草一木,一砖一瓦都有浓郁的古意,家具器物和田地野景也都画得让人爱不释手(作者仿佛真的看见过明朝的田野一般)。

他将一个遥远的鬼故事形象化地定格在连环画这种小小的形式中,给了我们的想象力一个特别有力的引导和佐证。把玩这样一个读本,我们就会在反复观赏的艺术鉴赏过程中产生很多那种面目可憎的作品所不能给我们的挖掘的快乐,就能在习以为常的故事里看见新鲜和有趣。这是一个连环画和原著相辅相成的例子,是一个文字和画面结合得天衣无缝的典范。拿着房版的《青凤》,一些以前阅读这篇东西的时候所没有的感觉油然而生。
  《青凤》的故事读起来总是感到有些异样,不单是不怕鬼,不单是人鬼恋,不单是破除迷信,而是浸透故事始终的平等意识。
  不管怕不怕鬼、恋不恋鬼,蒲松龄实际上说的首先都是有鬼;怕不怕,恋不恋,其实都是有鬼,没有鬼就没有了对旬,就没有了故事。关键是里面的人对待鬼的平等态度:鬼与人同,人与鬼没有什么高低贵贱的分别,待鬼如同待人。耿去病知道宅子里闹鬼,也看见了鬼和我们一样的日常生活,就开门进去,说:“有个客人,不要人请,自己来了!”反而把鬼们都吓跑了。这并非耿去病一时性起地以勇敢的形式出之的恐惧,而是如人间正常的交往里的莽撞行为。这种莽撞如果说多少还是有一些因为对方是鬼而来的轻举妄动的意思的话,那么后来他们一起聊天,和青凤一见钟情,把鬼给吓走,又救了鬼,和鬼成家的事情则完全是人间的情绪了。


  耿去病的执拗和不懈都是以行动来表现的,他的非恐惧状态源于他的平等意识,敢于爱、敢于追求爱、敢于把自己放到看起来哪怕是那么不同的人群(鬼群)之中去,这在一个等级森严的社会结构里是一种殊难的人格特征,即使在今天也会在被认为是出类拔萃的同时被另外相当一部分人认为是不自量力或者屈身俯就。正是这种不自量力或者屈身俯就彰显了耿去病敢于生活的性格特征,面对自己的感情和愿望他从来都不羞于表达,遇到了冷遇也从不气馁,他没有遗憾没有犹豫地走着自己的人生之路,让同时代的人和后来者都感到羞愧和羡慕。
  当然,如果这样的故事真的发生在人类社会成员之间的话,其结果就不是这种喜剧性的了,我们强大的舆论和道德力量会把一切都毁灭掉,这有同样也是经典作品的《西厢记》为证。
  事实上,《青凤》的故事展示的并非耿去病一个人的性格特征,更有鬼世界的可爱。尽管鬼们也受了人家道德的影响,对于勇敢的非本阶级的追求者义正词严或者面目狰狞地进行了斥责和恐吓,但是一旦明了了对方的真诚,就知恩图报,义无反顾,一点也不在乎别的鬼说什么,更别说人间的舆论了。
  连环画的最后一幅画的是一家人在高大宽敞的屋子里学习、下棋,人和鬼,鬼和人鬼混交的下一代,大家相濡以沫,其乐融融。如今只能在收藏家的展室里看见的明朝家具,还有那房顶上生了草却被证明是最符合人性的四合院建筑都与他们的家庭气氛相辅相成,每一处建筑的细节和家具的纹路都使阅读者在早已经知道了故事的内容以后,仍然不愿意将它翻过去。这就是画面的力量,是画面大于直接的故事内容的地方。在《青凤》之中我们随处可遇这种因为画面而停留下来的景象,优秀的画面绝非仅仅是文字的图解,它的创造性经常比文字本身更有魅力;它帮助阅读者展开了想象的空间,延长了阅读者对故事的关注的时间,使我在审美的同时体会到发现的快乐。
文:梁东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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