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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景这边独好
——新写实绘画浪潮中的连环画艺术

  新写实绘画浪潮始于1979年,新中国成立至1979年,接二连三的政治运动这种悲剧在过去的艺术作品中从未被反映过。卢新华的小说《伤痕》最先打破了这个禁区。在绘画艺术中,连环画《枫》的出现,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引发了一股“伤痕”热。《枫》对历史灾难进行了大胆的批判,恢复了生活和历史的真实,表现了艺术家的良知和自觉意识。整个美术界在反思之后,烈烈的社会责任感使众多的青年画家们把目光转向了社会低层和我国的落后地区。这时罗中立的《父亲》横空出世,在当时引起的争论和反映空前。无独有偶,在表现少数民族生活的作品中,应首推陈丹青所绘《西藏组画》。应该说,这是一种铺垫,没有这些铺垫,就不会有新潮美术的出现和连环画艺术的繁荣。
  新潮美术的起因发生在80年至81年美术理论界关于“抽象美”和“形式美”的争论。这场争论是由吴冠中大师的一篇文章引起的。吴先生针对“内容决定形式”这一条数十年约束美术工作者的不成文的法规大胆提出:“形式是美术的本身。”“形式,它主宰了美术”的观点。他的理由是,“我们的思想,内容意境……是结合在自己形式的骨髓之中的,是随着形式的诞生而诞生的,也是随着形式的被破坏而消失。”时间是最公正的,随着时间的流逝,这场争论的意义愈见明显。对连环画艺术领域而言,绘画从模仿性和纪实性中解放出来,传统的写实绘画成为具有现代形态意义的新写实绘画。它尊重日常视觉经验,也要再现视觉经验,但这种再现已趋于主观化、结构化或功能化。
  所以这时许多创作连环画的画家的笔下,日常的视觉经验被主观化,物旬和题材只是作为艺术符号和心灵对应,只是作为绘画过程的实现者。它可以是写实的,也可以是变形的甚至抽象的。在此大潮之下,一部部优秀作品应运而生,《人到中年》、《邦锦美朵》……以《邦锦美朵》为例,它从西藏民间艺术和寺院艺术中汲取养分,使作品显现出富有藏族特色的装饰美。《人到中年》将视觉投向过去政治生活中的重点“关照”对象:知识分子,成功地再现了文学作品中的典型人物,极富个性特点。何多苓的《雪雁》整个作品的画面弥漫着淡淡的愁思,低回而寂寞,颇有魏斯风格。俞晓夫的《一个儿子》《和孩子们音乐、安慰毕加索的鸽子》是以表现技巧和表现力取胜。欧治渝的《家》当然是这时期线描画法中的佼佼者……这时期的连环画作品中无论是具象、抽象的作品,画家的个性都已得到极大的发挥。在第六届全国美展中,连环画共获二十三枚奖牌,其中金奖四枚。紧接着在第三届连环画主次中连环画又获得巨大丰收。这时的连环画艺术可以说是达到了最辉煌的时期。
  从1985年开始,创作连环画的艺术家们和其它画种的画家一样,在新写实绘画的浪潮下开始追求作品自下而上意识的开掘。向传统回归的巨大热潮,吸引了一批画家在连环画中追求中国哲理的意境。这些作品在人化自然的哲理指引下,用自然客体映照我们民族本体。作品在极高远的视点之下寄寓了神秘而永恒的意韵,以有限见无限。也许正是“天人合一”这一古老美学思想的重新解释,才打开了连环画全新的境界。欧治渝的《拳打镇关西》(《水浒》本出),比之以前的《误入白虎堂》又有新的创新和突破,如树叶和草房的画法令人耳目一新,被资深评论家称为“浑然无迹”。其高远、深远、平远的透视方法把故事发生的地点、情节、环境等有条不紊地在画面上拓展,其节奏之急缓、情调之高雅、画风之简洁、内涵之丰富都反映了当时连环画白描技法的一定水平。徐恒瑜的《西厢记》追求的是用线描在单一中去体现多样,在留白处去认识空间,在距离中去展现深度。其线条的“一波三折”,结构的圆转与直转,都是从内容出发,从造型出发,尽力去表现它们的完美。上述两部作品是两位画家凭着自己对原著的再认识,用可视的艺术形象再现出来。这种再现不是用造型艺术去注解语言的艺术,而是在语言艺术基础上的提高与创造。这是一种追求“天人合一”,寻找一种中间形式来探索人类与自然之间一种神秘莫测的契合。中国美协重庆创作中心主任江碧波教授说:“生命是瞬逝的,作画也是生命力爆发的过程,在这一过程中去发现和参悟生命的永恒的价值。我感到创造作品时,作品也在创造我。”这难道不是八十年代那些不朽的连环画艺术作品创作的真实写照吗?!
  当我们现在回过头去看新中国五十年连环画发展的过程,就会很清晰地知道,文革前的十七年中,连环画家们质朴地抱着对新中国的希望,把通俗、粗疏、拙朴和掺杂着某些“猥下”、“肮脏”的旧时代(解放前)连环画逐渐发展成了儒雅、严谨、令人悦目赏心和具有传统的连环画,其发展趋势总的看是走向“雅化”的。但是群体意识代替了个人思考,除少数优秀作品外(如《山乡巨变》,这是一部在连环画领域中第一个注重艺术表现形式并取得成功的优秀作品)。大部分连环画无论在题材、内容和表达方式上都逐渐形成了比较单一的模式,以至于到“文革”中,竟以政治代替了艺术,作品中再也找汪以个性和画家自我的意识及自我感受(当然,其中仍有少数画家们固执地追求着美的东西,如陈衍宁、汤小铭的《无产阶级的歌》和许勇等的《白求恩在中国》,该作品一面市,有专业画家称之为被“惊呆了”,在那个年代居然还有如此追求艺术的画法)。连环画艺术以《地球的红飘带》的出现而达到了她的顶峰,顶峰过后,也就预示着她的衰落的开始。我个人认为如果把80年代后期连环画的没落、衰败完全归罪于“某些艺术家一味追求夸张和变形”而使连环画步入低谷,未免有失偏颇。套用一位世纪老人的话说,应该“是国际的大气候和国内的小气候决定的”。我们不能无视外国卡通的冲击和电视、家庭影院的普及以及改革开放后市场经济的作用。年幼的读者有更多的娱乐选择,艺术家们有更能施展才华的舞台,这也就不足为奇了,重要的只是:连环画艺术在那段时期曾经辉煌过,给我们留下了许多艺术精品,更给我们以无穷的回味和思索。这就已经足够了。
  新写实绘画时代中的连环画艺术必将永远载入艺术史册。
  注:本文在写作中曾得到欧治渝先生的热情指点,并参阅了四川美院美术评论家王林教授、李来源教授以及中国艺术研究院张祖英研究员的有关著作,在此一并致以深深的谢意!
文:王永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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