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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红线

  1988年元月,徐有武先生给画了富有浪漫色彩的侠义故事《红线盗盒》,这部仅30幅的作品于同年8月发表于《连环画报》。凑巧的是,同是优秀画家的羊城卢延光先生,也于1988年2月到7月完成了《红线六十九图》的创作,次年由岭南美术出版社正式推出。这两部取村于同一原作的连环画,但人物造型、场景处理迥然,表现出两位画家不同的风格特色和艺术追求,为同属佳作然而却是同一题材的不同版本增添了实例。
  在《红线盗盒》中,徐先生没有着意从外形上刻画红线作为奇女子的侠义风范,甚至她的形象都算不得漂亮。但画家高度纯熟到位的线条动用,使作品的风格清丽飘逸,除了画面清晰,一切都交待得清楚而明确,并且唐朝的时代感也非常准确突出。
  而卢先生则另辟蹊径,别出心裁的构图,大胆奔放的新派线描,使画面装饰感极强,表现出强烈的个人风格,传递出鲜明的现代意识。
  不妨对比两部作品的开场。
  《红线盗盒》第一页,文字介绍红线具有多项才能,单幅画面如果不作分割处理,则不可能充分表现,所以徐先生只画红线双手托着一叠文卷奏表,站在主人的案几旁,而薛嵩正手握手笔,边与红线交流。
  《红线六十九图》开篇前两页,将红线身怀绝技、武艺高强的特点表现出来,因此画面上首先是四把利剑的剑影随着红线身姿舞动,第二页才画红线坐在屋内弹琴,身后的书柜里摆满卷宗文稿。
  可见两位画家无论构思还是体现,都表现出对女主人公各有侧重的不同理解和诠释。徐先生强调的是红线本领高强,仍不失为一个正常的普通女性,尽管能耐很大,特别是后面展现她会腾云驾雾夜行千里,但没有渲染她的这种特异功能。因此红线这个人物绝不显怪异。而卢先生显然偏重于描绘红线是个奇子的特点,更多展现奇人奇性,使红线蒙上一层神秘感。
  从对环境的描绘上,也可进一步看出两位画家表现手法与技法的差异。
  《红线盗盒》第6、7两页,徐先生没有明确表现夜景,只在庭院在墙头和竹丛处,用缭绕的夜雾烟霭略作点染,到第10页、红线飞升入空中,才画出几点星光闪烁和云带微遮的弯月。
  《红线六十九图》第14页是夜景,画面一片墨黑,用白线勾画出主仆二人,红线手拿的灯笼,提示夜色的浓重。随后几页不再重复黑色画面,她那盏灯笼说明夜仍在延续。22页描写红线离别薛嵩,用四五组复线示意旋转,画出红线的“不见踪影”。
  上述两部作品的创作实践表明,无论坚持传统的技法,还是运用新派硬笔线描,无论写实还是夸张变形,只要画家付出诚实劳动,都能做出成绩,显示自己的艺术才华,同时也能让读者获得审美的享受。
  徐先生在《红线盗盒》中,有两幅画面形成对比,说明较丰富的内涵。即第19幅和第23幅,都表现的是写信。
  前者画薛嵩坐在案左,拿起刚写完的信递给差人,准备送往魏州交田承畴,红线坐在旁边端着饮水的茶怀,后者画田承畴坐在卧榻上的案几右侧,盘腿伏身书写,对面站着手捧补品的侍女。两幅画中男主人的方向相反,一面向右一朝向左,都坐在案几旁,也都略去屋内大量陈设。但通过两个官吏身边简单的家具和他二人的衣着装束,显示出不同的对物质享受的态度,薛嵩的勤致与田承畴的奢糜,得到生动的表现。
  此外,第20幅画面对文学说明中的“人心惶惶”、“四处搜查”,作出形象的描绘,读者一望而知,具有说服力。
    这篇仅30幅的作品,经画家的精心创作,画面讲究,很费功力。但局部处理不免留下瑕疵。如17页,薛嵩在房中秉烛而坐,等待红线归来,画面是红线跃下庭院,薛嵩探身迎出。第18页,薛嵩将红线迎进屋,红线掏出金盒交给主人,屋内的蜡烛已熄灭。我觉得如果在残烛的上方画出几缕经烟,显示烛火刚熄,天刚破晓,则更显出红线往返之神速。意见几近苛求,意在求更完美,供参考。
  同属红线盗盒故事的连环画,在上个世纪90年代,又出版了几种新版本。仅我见到的就是张弘明先生绘画的《红线》70幅,收入1992年天津人美社出版的《唐宋传奇精选》上卷。还有马增千先生画的同名之作29幅,收入北京美术摄影出版社1993年推出的套书《太平广记》之“侠义卷”。此外,商务印书馆1996年出版的《唐宋传奇》。一书中,也有由王玲与张楠合给的41幅《红线盗盒》。
  读过五种版本后,发现几个问题,现提出来略作讨论,并谈谈自己的意见。
  1、红线是否身穿斗篷?这虽仅是个服饰问题,但涉及到主人公的造型如何更准确,更符合原著,所以应加以探究。
  五部画作中,徐有武先生和张弘明先生只画出红线身着夜行服而没穿斗篷;另几位画家均处理成夜行戎装外坡外篷。应当承认,画穿斗篷对描绘红线的外线的侠义奇人形象,无疑有帮助,增添其独行夜奔袭建立功勋的奇幻色彩。那么不穿斗篷,是否就显得缺乏勃发英姿呢?也未必。徐先生创作的《红线盗盒》中,第9、16页,红线身穿绣花短袍,脚下是丝织轻履,腰间飘带轻扬,同样描绘出侠女的敏捷和飒爽。反而显得轻盈干练,更符合夜行者轻装简束的要求。穿斗篷利于侠客身份的交待和神秘行动的渲染,但徐先生并无意强调这些,原将红线解释成普通常人,所以略去斗篷也正体现这一构思初衷。
  2、红线的夜行是空中腾飞还是地面疾行如飞?明确画出在空中腾云驾雾般飞行的,有徐有武与卢延光两位画家,而张弘明先生画的却是红线的地上快步疾行。
  根据大量古代小说中对武艺高强的描写中不乏“飞岩走壁、窜房越脊”“转眼不见了踪影”等形容,我宁愿相信红线是空中飞行,因为这更浪漫,更显出红红的身手不凡,虽然是常人打扮,却有着超人的本领。
  3、短刀乎,长剑乎?红线作为奇人,平日里习武很可能用的是长剑;但在完成专项任务中,文字说明写出她佩藏一把龙纹匕首,那么就该是短的匕首而不该是长剑。徐、卢二位均画的是匕首。遗憾的是,王玲与张楠所画红线身后背着长剑。显然不对头。
  以上均属细节,见仁见智,不必过多计较。但我以为着眼于提高连环画的艺术质量,这类小问题如不认真对待,质量的提高也将是一句空话。
文:王家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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