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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益多师 融会贯通
——颜梅华连环画艺术的渊源和成就初探

  去年出版的《颜梅华画集》,颜梅华写的简短序言,讲到自己早年从颜文梁先生学西画,后移情中国传统文化,师从国画大师吴湖帆学习中国画。对他的从艺经历,前几年出版的《荣宝斋画谱——人物部分六——颜梅华》的“前言”中,有更为详细的介绍:“颜梅华,号雪庵,江苏苏州人,1927年生。其父为晚清秀才。颜梅华身居书香世家,自幼喜读书,嗜丹青。”“他青年时代在上海曾随颜文梁先生学习西洋画,并从事电影制片的美术工艺。后来,拜吴湖帆先生学山水画,同时又向来楚生先生、江寒汀先生学大、小写意的花鸟画。他的绘画基础扎实而广泛。”“一九五二年他到上海人民美术出版社工作,致力于人物画的创作。他擅长描绘重大历史题材及著名的历史人物,并精于画戏曲人物和舞台速写。他在艺术领域的涉猎相当宽阔。工笔、写意兼攻,进而融汇中西画法逐步形成新颖的风格和自己的格调。”他自己的“序”和“荣宝斋”的“前言”是准确的,又是不准确的。准确的是指客观地反应了他师从名家大师,广泛学习中西画法的从艺经历。不准确是指有意无意地漏掉了他长期从事连环画创作的经历,不仅把他的中国人物画渊源悬空,而且实际上也抹杀了他一生最主要的艺术成就。毫无疑问,颜梅华是广大连环画爱好者最喜爱的连环画家之一,一生中最主要的艺术实践和成就是连环画创作。目前颜梅华的国画创作势头正健,但是,我们可以大胆地预言他留在中国美术史上的,将不是素描、速写、中国画的“颜氏三绝”,而是他转益多师,融会贯通中西画法创作出的杰出的连环画作品。
  颜梅华的连环画艺术的渊源和成就,大致可以归纳成这四个方面的。第一、坚实的西画素描、速写基础。颜文梁先生是我国著名的油画家和美术教育家,也是近代史上将西方绘画艺术传播到中国来的先行者,主张扎实的素描、速写训练。反映在他的连环画创作中,是人物造型准确,结构严谨、比例正确、形象生动、表情丰富、动作和谐;背景层次分明、布局合理、具体真实、详略得当。第二、深厚的中国画艺术修养。他不仅出身书香世家,深受中华传统文化的熏陶,而且师从吴湖帆等国画大师,涉猎广泛,娴熟地掌握了中国毛笔的运笔技巧,精通中国画的笔墨趣味。他的连环画作品线条流畅潇洒,求工而不显“死相”,求意而不失真实。第三、丰富的连环画创作经验。颜梅华连环画创作时间长,数量多,质量高。解放前凶已经是名满上海连环画界的“四小名旦”之一,对连环画的表现手段、创作规律、艺术效果有清醒的认识和丰富的实践经验。这就使他与自学成才连环画相比,有扎实绘画基本功的高起点;与其他美术专业转到连环画创作队伍中来的画家相比,有轻车熟路的创作经验可寻。第四、融会贯通,完美无缺。西画的素描、速写,中国画的线描、墨趣,严格意义上讲,颜梅华既没有达到前人的高度,就是与同时代卓有成就的艺术家相比也还有相当的距离。但是在连环画创作中他把各种绘画手段巧妙地结合起来,各取所长,各去其短,为我所用,达到极高的境界。概括这四方面的艺术特点,可以归纳出颜梅华的连环画艺术的一条主线——不择手段,不强调手段。换言之,他是用尽一切绘画形式来表现人物、环境、情节构成的整个故事,而不是突出绘画形式的自身特征。这就比僵死陈腐的“学院派”连环画家把素抛当宝贝,用明暗把六十开的小画画搞得天昏地暗要高明得多;比好高骛远的“变形画派”连环画家把意趣当宝贝,用抽象把人物形象拉长搓扁搞得奇形怪状要高明得多。他的连环画是让读者在连环画的人物、环境、情节中去潜移默化地感受绘画之美。
  颜梅华从四十年代中期开始连环画创作,在短短几年中就创作出大量的连环画作品,仅据林敏、赵素竹著的《现代连环画寻踪》的不完全统计就多达三十本。那时他的连环画多是自编自绘的武侠题材,绘画形式虽然是沿袭了当时照搬戏剧服装,舞台形象的流行而陈腐的画法,但是也流露出难得的连环画创作才气。解放后,颜梅华勃发出旺盛的创造力,整个五十年代他的连环画主要以西画的素描为基本手段进行创作,但是他已经开始注意仅仅把素描作为表现人物、故事的手段,而不是刻意追求素描的明暗对比的立体感效果。这时期他的最著名的作品是《风云初记》。在这作品中已经看不到西画素描所强调的通过固定光源所形成的物象[人体]的体积感,而是通过“描”与“绘”的复线对局部作细致入微地刻画,塑造生动真实的客观形象。进入六十年代他画风一变,转向中国传统线描。这是颜梅华连环画艺术的成熟期,达到了他的连环画艺术的顶峰。主要作品有《宝船》、《白秋练》、《误放白虎堂》[我怀疑是“文革”前创作]等。这些作品真正达到了前面所说的熔中西绘画形式于了无痕迹之中,是精细工整而不呆板僵硬,是结构严谨而又不失气韵生动,是单线平涂而又层次分明。“文革”中颜梅华的连环画开始转向兼工带写的风格,其名篇是《黄巢起义》,加重了黑白对比渲染。我以为这时期的作品与他六十年代的相比要稍逊一筹。“文革”后颜梅华的创作势头不减,直到连环画盛极而衰的一九八五年他还发表了长篇连环画《鸳鸯剑》。总体上讲随着年岁渐高,他更加倾向于用黑白渲染代替精细的描绘。这时期他的作品中,我最喜欢的倒是他涉笔成趣的《张飞审瓜》,审用速写加中国水墨,借用戏剧舞台形式的作品,是强调形式感的作品。我认为强调表现连环画的内容还是绘画形式感是相对的,不是绝对,一切以具体作品的内容和形式为转移。
  颜梅华从事连环画创作凡四十余年,可谓少年得志,老而弥坚,中年则硕果累累,成绩斐然。但是,近年已经转移到国画创作的颜梅华很少提到自己的连环画创作经历,为什么呢?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有许许多多连环画爱好者一直为颜梅华的连环画作品未能在历届全国连环画评奖中获奖而愤愤不平,我自己也一直耿耿于怀。后来查第二届全国连环画评奖的资料,在《连环画报》记者写的报道中有这样的内容:“还有好几位年过六十,将近古稀的老前辈,曾经为连环画事业做出过杰出的贡献……这次荣获连环画工作荣誉奖。”如果仔细推敲,那一年颜梅华五十五岁,是唯一一位荣获连环画工作荣誉奖而没有年过六十的画家。这是不是破例授予颜梅华的殊荣呢?但是,我还是以为《风云初记》没有在第一届全国连环画评奖中获奖终究是一个“冤案”。自然,颜梅华不活在“奖”中,活在他的作品中,活在连环画爱好者的心中。
文:段兴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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